《风月无边》

刘锦云

刘锦云，男，1938年生于河北雄县。北京人民艺术剧院院长，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。国家一级编剧，代表作有《狗儿爷 涅槃》、《阮玲玉》等。

人 物

李 渔(笠翁、十郎、谪凡)

蒲松龄 袁 姨 铁笛子

雪 儿 霁 儿

坠 儿 秋 儿 一 灯 吴士举 许恩师 尤先生 柏先生

李 犟 大公子 二公子 送信人

时 间：清顺治、康熙年间。 地 点 ：江南。

第 一 幕

〔丝竹声、锣鼓声、号子声 …… 〔号子：

划嘞嘞嘞，划嘞嘞嘞， 江上漂来大戏台。

唱戏的疯哎看戏的傻， 编戏的呆呀呆!

唱罢一代代， 代代唱不衰， 唱不衰……

〔同时幕启。一只扎彩的大木船停靠在江岸。可见 船头也可见内舱。水声、光波映衬。

〔一灯和尚内做戏腔：“好一派江景也!”继而上，袈 裟、拂尘，一副僧人模样。

一灯(口念)锵，锵，锵 …… (停住，做关云长捋髯动作)铁 笛子，快吹呀，我这儿要起唱儿啦!

〔铁笛子执笛上，后随蒲松龄。 铁笛子 大法师，您这是哪出儿啊?

一 灯 关老爷《单刀赴会》呀，像不像? 铁笛子 您这还缺个周仓哪!

一 灯 老蒲，来，委屈您，扮个周仓。

铁笛子 人家松龄先生，就会坐在聊斋里，拿笔写他的鬼狐 传，拿不了这青龙偃月刀。

蒲松龄 他这哪是关公啊，整个儿一法海。和尚，你不是说笠 翁备下美酒，约你我来赏花吗?不去岸上看那满山 的杜鹃，这船上有什么奇花异朵呀?

一 灯 嘿嘿，只怕在你那数十本聊斋里还找不着呢!

〔李渔在说戏，侧身走着，引雪儿、霁儿上，二小女着 简便戏装，雪儿扮女，霁儿扮男。

李 渔 走!嗒，嗒，嗒……好，铁笛子，托着走— 雪 儿 (唱)“我和他誓和盟早共修——”

霁 儿 (唱)“我和他甘和苦曾并守—— ” 雪 儿 (唱)“我和他当众吃尽交杯酒——” 霁 儿 (唱)“我和他对众抛残赘婿球…… ” 一 灯 ( 喝 彩 ) 好 !

李 渔 一灯法师，蒲大仙，烦劳二位仙耳，听听我的村调。

哎呀，大法师，你可不该白天来哟! 一 灯 (认真地)怎么?

李 渔 晚上来呀，(指其光头)李渔省点五只蜡烛! 一 灯 又拿我开心。

蒲松龄 笠翁兄，方才就是大作《比目鱼》吧?

李 渔 是拙作。二位，先等等……(继续说戏)要紧的是，心 要掉在戏里头，戏文里那个唱戏的女孩，怎么说的?

雪 儿 (背诵)“爹娘生下我，我的五行八字注定我是个女戏 子，天把我交给了戏，地把我许给了戏，所以一日也 离不得戏场，离了戏场就要生灾作难。”

李 渔 离了戏场，就要生灾作难，说的就是咱作戏的人。

《比目鱼》这个戏，就说的是你(指雪儿)刘藐姑一生 下来就与戏结缘，随父母沿江唱戏，你(指霁儿)扮的 谭楚玉，一个十八岁的流浪男儿，落脚入了这个戏 班。因爱戏，谭楚玉爱上了刘藐姑，刘藐姑爱上了谭 楚玉。二人台上戏合，台下心合，心合戏更合，戏合 心更合。到头来，为抗邪恶，刘藐姑沉江入水，谭楚 玉入水救人……两个人再也没上来，双双化作一对 比目鱼。再说唱法，吐字是第一要紧，有口无声，那 是哑巴；有声无字，叫人闷煞；有口有声又有字，赏于 心悦于耳，叫人陶醉煞。再记住，先是人随箫笛，后 是箫笛随人，这叫金蝉脱壳。你们先随着笛子爷爷， 然后呢……

雪 儿 然后再甩了笛子爷爷。 铁笛子 这就对喽!

李 渔 好，喘口气，歇一歇。(介绍)老蒲，这个叫雪儿，这个 叫霁儿。

〔雪儿，霁儿拥向蒲松龄。

雪 儿 我们早就知道您，鬼狐先生!

霁 儿 先生，不能白看我们的戏，赏个有趣儿的故事听听 吧!

李 渔 你笔下那些故事，我给她们讲过。 蒲松龄 爱听吗?

雪 儿 爱听又不爱听。

蒲松龄 为什么爱又不爱?

雪 儿 那故事让人心动，就爱听呗!想想那些小女子一个 个那么俊美，相比之下，我们都成了木头人，心里好 堵哎!可是那些小女子，末了儿都化作一阵清风去

了，反不如我们这些木头人，一个一个还都在着。

蒲松龄 哎呀呀，不得了!笠翁兄，看来松龄之所以每每于夜

阑人静之时，剪烛焚香，秉笔挥毫，苦苦请来我那多 情的狐仙小翠、牡丹仙子和爱笑的婴宁，也许就是因 为眼前缺少这既可人意，又实实在在、看得见摸得着 的妞妞……

—未完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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